Jane Street Asia Office Visit

自从10月开始接触数字货币交易开始,就像之前所提到的那样,我对量化交易产生了一些兴趣。在10月21日,Jane Street在学校举办了一次模拟量化交易比赛,但是因为当时自己还要实习,就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也就错过了参与的机会。

在11月时候,白教员在群里发送了一则Jane St的QTC(也就是这次Quantitative Trading Camp的缩写)广告,看到公司全程负责机票和食宿,自己就果断报名参加了。

12月初,自己伙同另外两个研究生学长学姐参加了另外一场量化交易比赛,十分有趣。这也更加激起了我对这次活动的期待。Jane Street有两轮筛选,第一轮是简历关,第二关是Blotto游戏筛选(随后会提到),自己最后入围了人员名单。

1月23日飞往香港。

Concepts and Trading Mocks in 3 days


Day 0

负责我们这次行程的HR叫Liz,另外还有Jenny。Jane Street在HK的分部只有70人,所以人员还是十分精简的。这也意味着每一个都是非常聪明的人。

23日抵港,在酒店安顿下来以后,晚上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到旺角,照地图找了几个好吃的小店分别吃了点东西。最后到重庆大厦走了一遭,不过因为那一带治安不太好,印度小哥很多,就只在门口转悠了一圈,然后回到住处。(事实上香港是一个治安比国内好很多的城市)

自己之前没有去过香港,所以就在当天晚上,产生了一些感受。

Day 1

第一天上午,8点半到达Jane Street在Chater House15层的办公室。

Liz做了简单的介绍,然后一个印度小哥(美国长大,毫无口音)开始介绍Jane Street在做些什么,然后上了一堂课。Market 101应该是他们内部的代号,主要讲了一些基础的金融概念,比如stocks/futures/options以及ETF/mutual funds等基础概念,以及market maker(做市商)/arbitrageur(套利者)等角色概念。非常有信息量的一堂课,非常喜欢及有益。

吃过中饭后(amazing food here),几个实习生开始把我们分组,开始玩一些游戏。

晚上,Liz,Jenny还有几个华人员工和我们一起去吃了一家意大利餐厅。有1个清华的8字班学长,还有1个普林斯顿本科毕业直接工作的学长。大家也聊了很多。晚饭结束后,自己去了附近的湾仔码头吹了吹风,看了一会夜景,随后乘地铁回到中环。

图1 美味午餐

图2 湾仔码头夜景

图3 Jane Street Hong Kong 一角

Day 2

依旧8点半来到办公室。

上午,Lily为我们讲述了人脑的两套认知系统,以及一些常见的认知偏差(Cognitive Biases)。Craig为我们讲述了市场的逆向选择(Adverse Selection)。

下午进行了一场大型的套利游戏。

游戏规则是这样的。一开始每队发600块人类货币。总共有3种巫师货币(Harry Potter中出现的):Galleon, Sickle and Knut。1 Galleon = 2 Sickles = 6 Knuts。

总共有1个中央银行,在这里可以进行巫师货币之间的转换。

有3家市场,每家市场进行人类货币与一种巫师货币之间的双边贸易。如Knuts市场挂出:5.9/6.1,即以5.9的价格收购knut,同时以6.1的价格卖出knut。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3家市场的浮动价格差做套利。其中,还会有不定期的散户进行单独的高价收购单,以及低价卖出单。这就需要大家迅速行动,毕竟最有效的信息传递方式就是shouting。所以一下午整个房间都此起彼伏着跑步的声音以及“Take ‘em”的叫喊声。

完后大家又继续玩了几盘figgie。

晚上Liz带我们去一家VR馆体验了一下。完后回到了酒店。

图4 第二天的午餐(太好吃了……)

图5 Arbitraging Mock

图6 活动结束

Day 3

第三天上午,一个白人小哥(我超喜欢他的,但是忘了他的名字)给我们讲了game shows中的博弈与计算,利用数学来最大化收益。

具体的几个例子记不太清楚了。一个非数学的例子是,之前美国有个小哥看了youtube上的几百盘答题综艺,总结出了几种答题轮盘的运动patterns,然后去参加节目的时候,每次喊停之后,轮盘停下来的格子总是加钱的。到最后主持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——因为他赢的钱实在是太多了。

下午,我们模拟了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的市场双边贸易。很有趣。

然后我们进行了一轮估数游戏,比如猜2017年全国的KFC门店数之类的数字。规则在这里

最后一晚上,去兰桂坊转了一圈,也在周边的小店吃了点东西。自己一个人,喝酒有点灰悻悻的,有点伤。所以转了一圈就回到酒店啦。

图7 Estimathon

图8 Figgie

图9 最后的合影

Culture shock


第一次来香港,其实第一天晚上的我就已经经历了一波culture shock。说是culture shock可能有些夸张,但这确实对我的认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。

下面是到达香港当天写的一些随感。那天晚上我去旺角一带吃了些小吃,

突然想写点东西了,因为感受太深了。前年自己也去了趟台湾,呆了半个多月,感受也很深,但是远不及现在。因为:你若问我“以后想呆在台湾吗?”虽然我喜欢那里的风景与人,但是我的答案是斩钉截铁的“No”。你若问我“你想留在香港吗?”(假设有这个机会,且不考虑父母一辈的事情的话)我的答案是斩钉截铁的“Yes”。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受。16年10月我到上海之时,也没有产生过这种强烈的念头。

中国大陆、香港、台湾,在我走过这三地后,突然发现了彼此间的差别与标签。

大陆人的核心标签是“土地”。

我之前一直以为,维持中国社会秩序的文化根基,在于以孔子为首的儒家伦理纲常。在这种观念下,一个人生下来,就不仅仅代表着自己了。人活着是有目标、有责任的。人要担当起父母一辈的期望,同时要对家人负责。一言以蔽之:“修身、齐家、平天下”。

仁义道德、礼纪纲常,说这些东西稳定着中国的社会秩序——对,但不全对。城市居民往往受过基本的教育,拥有着老祖宗几千年文化里传承下来的精神。但是农村人口才是中国最广大的根基。根植于土地的人民,文化水平不高,这是现实,不是贬义。礼仪道德并没有根治于他们的心中,因而他们最需要的是信仰。在过去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他们信仰什么呢?信仰佛教。每逢春节过年,总是要祭拜先祖,做祭祀仪式。然后他们又信奉毛主席。好好的军事领导,传递到乡村后,就变成了狂热的崇拜。而现在呢?宗教似乎在一点一点弱化,一旦农村人民失去了信仰,那么快手等一种软件的爆红可以说是一种必然现象了。即使城市居民受过教育,这种土地带给人的气息,也一样地被带到了城市之中。上海的泥土气息可能弱一点,相对北京,也就显得更现代化了一些。

但比起香港,还是差得远。

台湾人的核心标签是“淳朴”。这种淳朴的的直接表现就是,对人热情,心地善良。这也确实是台湾人民留给我的印象。但由于海岛的封闭性,当台湾人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时候,反映出来的往往是自大,这也是诸多专家所表现出的现象。

香港的人给我的感觉是很真实。因为在他们脸上看不到大陆人的责任感。或者说这种责任感被弱化了,更加的追求小我和小家。养育儿子,当然希望他能有所成就,但是按部就班也是很不错的。

写于1.25晚

之后我问了Liz,她的答案并不是因为香港人责任感比较弱,而是因为这里年轻人更多。我想了想,觉得她说的很对。香港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气息,无论是空气中香水的芬芳气息也好,还是精神上的活力气息也罢,这种感觉是和内地完全不同的。

香港的街道很窄很窄,过马路非常挤。但是人们出于对契约精神的遵守,还是愿意在上班高峰期耐心地等待红绿灯。过马路时的那种紧迫感也非常吸引人。吃饭时和一个普林斯顿的本科学长聊天,他说:年轻的时候在这里打拼几年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。香港的房价世界级的贵,很多年轻人仍然愿意窝在这里。等到几年之后再回内地。听起来这种生活真是太棒了。有活力、有更棒的工作和事业!国际级别的大都市,是很吸引人的。

至少在坐地铁的时候,一眼望去,满满的人,这一点和北上广别无二致。但是人们所呈现出的精神面貌,让我觉得:“恩,这很香港”。

我一直自诩是一个中国传统知识分子,秉持着众多过去的人所遗留的品行和坚守。之前,我所预想的生活也不过是日常上下班,认真工作而已。听起来这已经足够,但来到香港后,我突然发现人还可以有更多的可能。我可以选择在一家普通的软件公司勤恳工作,拿着不错的薪水。也有可能在香港这种城市做一件疯狂的工作,倾注我的全力,和最聪明的人一起共事,有amazing的食物(如果这种yy能够成真的话)。这种巨大的反差,一下子将我从过去的预想轨道幻想设定中捞了出来,让我自己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发呆和反思。我也逐渐发现,可能我自己想要的还没有真正到来。

香港有兰桂坊,内地也有酒吧一条街之流。但在香港,兰桂坊所透露出的那种安全感、活力是盖不住的。而在内地,酒吧等场所给我的印象则差得多,有的地方与黑帮之流也有所关联。

语言差异、专业教育差异


这次的访问,让我对教育和专业的看法有了一定的改观。

之前我对姚班的学生评价,其实是持中立态度的,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姚班非常好。原因在于姚班学的东西太理论了,比如量子计算、形式化验证等内容。而计算机专业相对来说,实现能力要强很多,而不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上。

这次随行的有一个大二的姚班学生,思维敏捷且准确,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突然间我理解了姚班学生的厉害之处。其实不管是计算机还是理论,只要思维敏捷,数学能力突出,无论干什么都会很容易的。

如果说一个来自标准普通家庭的学生,在修了清华计算机专业后,他的标准去处是北上广的话,那么姚班学生的标准去处则是香港和纽约了。在金融、研究岗位,数学能力好的人是更受青睐的。

不过,对于我自己而言,重要的另一点是学会去承认自己的平凡。这样自己可以活得更开心一点。

对于语言,我想我的感受也同样深刻。

在员工做pre时,我曾经设想过,如果这些内容用中文做出PPT是怎样的效果。无论我怎么脑补,其后果只有一个词:抽象。

为什么国外的计算机教育质量要远远高于国内?我认为这其中,语言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。

英语,以词为基本单位,每个词的含义都相当明确。这使得英语在表述事物时具有极高的准确性,而定语从句等语法的存在更夯实了这一点。

而汉语,以字为基本单位,以词为基本语义单元。其本身的表达方式就具有很高的灵活性和不确定性。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,有相同句子却表达不同含义的情景。汉语的表意具有很高的模糊性。

语言带给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。这就造成了,国内教材在解说很多东西时,总希望自顶而下抽象出一套完整的体系。而国外的教材却总是从具体着手,由点到面。虽然有时候不能有一个很好的全局观念,但至少能够把事情讲得事无巨细、详尽无比、通俗易懂。

英语确实很重要,自己还是要接着学英语……

还有就是,外国小哥的性格是真的好!很自信。

公司文化


因为自己之前在网易实习了大概半年,所以管中窥豹,还是对国内公司有一些感受的。对于大部分公司而言,业务所用到的框架,大都是由几个能力非常突出的人写成的。随后招入的普通员工,会在这些框架下进行内容填充。可以说,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努力工作就意味着代码量的产出。

而对于国外的first tier的公司而言,评判员工是否努力工作的标准,不是仅限于代码量。对于一个优秀的程序员,他应该花更多的时间用来思考。思考这样做效率是不是最高,思考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,思考有没有创新的解决方案。也正因如此,有很多我们用到的工具,其实都是由这群外国人编写的。

高质量的CS科班教育 + 严谨的思考 + 精准的实现,这就是国外计算机教育的可怕之处。因而在这种教育氛围下,国外公司的工作氛围也出人意料的好,至少Jane Street就让我非常喜欢。(一个程序员配了6台显示器……流口水)

Jane Street的一个宣传视频(可能需要翻墙?)

在这里面,和我们沟通的Lily出镜了,不过应该是在纽约或者伦敦的办公室。后来她被调来了HK。

Hong Kong办公室一览

The food here is really amazing.

期间几次我们吃饭的时候,几个负责带我们参加的外国小哥还有Lily开始边吃边玩桌游,keep calculating using probabilties.

Jane Street的base很高,第一年大概就有接近80万RMB。不过也难怪,招进来的员工都是可以创造价值的。

公司会有很多有趣的道具,用于平时员工的消遣以及面试出题的需要。比如特制的扑克套装、筹码、特制钞票以及4面、20面骰子。

思维模式


对于清华而言,我认为学校里有两种人:

  1. 思维速度极快、思路敏捷、实现力强。
  2. 思维速度不是非常快,但实现完备、逻辑自洽性强,检查非常缜密。

我认为我自己属于第二种人。但这次体验营让我觉得,其实做第一种人是更正确的选择。做量化,intuition很重要,时间很重要。所以一定要争分夺秒,大脑高速运转。

今后自己也会有意识地转移思维方式。

结语


看了一下,Jane Street其实有很多open positions,但是以自己现在的能力,怕是一个职位也不能胜任。Jane Street使用一门叫做Ocaml的函数式语言,并且重新写了Ocaml的标准库Core,并开源到了社区上。他们甚至还招compiler engineer。

研究生阶段继续加油吧。